錢弘俶獨自坐在大殿內想了許久,終在孫太真的安慰下,一步步邁出象征權力與囚籠的殿門。面對階下一眾人,錢弘俶命令葛強先帶錢弘倧去偏殿休息,并下令召集五品以上文武百官入宮。同一時間,杭州城內的水丘府,已然成了人間煉獄,府中無論主仆、親族、家將,皆遭屠戮,尸橫遍地。眼看幼女慘遭殺害,水丘昭劵萬念俱灰,身中數創,并被三桿長槍貫穿身軀,死不瞑目,何承訓則讓人搜羅府中書畫珍玩,悉數載入私車。
次日朝會上,元德昭率先出列,請辭歸鄉,卻被錢弘俶挽留。胡進思父子接連上奏,以“廢王居京,恐生變故”為由,堅請誅殺錢弘倧杜絕后患,錢弘俶決絕打斷,表示早在一個時辰前派遣薛溫押解錢弘倧出京,從今往后,錢弘倧為安國衣錦軍團練副使。

為安撫胡家,穩定政局,錢弘俶繼而宣布,罷免胡進思大司馬軍職,改授丞相之銜,明升暗降。正當錢弘俶欲封水丘昭劵為相,殿門轟然洞開,何承訓捧著木盒大步上殿,污蔑水丘昭劵私蓄甲兵,謀篡作亂,已奉胡進思命令誅殺其滿門。
待盒子掀開,水丘昭劵頭顱赫然入目,錢弘俶悲憤交加,先命胡進思親手擒住何承訓肩膀,再令胡璟捧著水丘頭顱,自己則是抽刀上前,一刀將何承訓割喉。隨后,錢弘俶強忍淚水,一字一句詰問滿朝:此等奸佞,欺君戮賢,自己容不得對方橫行,眾人是否還要推舉他為留后。眾臣驚懼拜伏,錢弘俶坐穩了王位,卻深感無盡寒意與孤寂,一時急火攻心,嘔血暈厥倒地。
事后,錢弘俶高燒不止,頻生夢魘,目睹水丘昭券慘死一幕,并與父兄對話,終悟胡進思并非真正仇敵,這傾軋人心的世道方為禍根。然而錢弘俶遲遲未醒,太后吳漢月要求把宮醫找來,孫太真當機立斷,力阻醫官及太后入宮探視,以免引發內外猜疑,動搖國本。
那日朝堂風波過后,胡璟心里生出了些許揣測,胡家當初擁立錢弘俶繼位,究竟是對是錯。胡進思聞言不應,只是轉身回房休息。很快,錢弘俶恢復蘇醒,早朝未見胡進思上朝,聽說對方感染了風寒,便親自上門拜訪。錢弘俶溫言慰問,話鋒卻如綿里藏針,將吳越一國比作一樁偌大的合伙營生,點明若按“股”而論,胡進思及其他人皆是勞苦功高,水丘一門亦是吳越之主。這番話看似推心置腹的“讓利”,實為最凌厲的警示,暗藏著“我能予之,亦能奪之;我能容之,亦能保之”。胡進思自然是聽明白話中隱喻,急忙跪地示忠,更是帶領一眾臣子,高呼愿為大王效死。

待風波暫平,錢弘俶和孫太真坐在廊下飲酒。孫太真詢問錢弘俶為何沒有殺了胡進思,錢弘俶表示胡進思有罪,殺了并不無辜,但他并非只有一人,他們那輩人提著腦袋廝殺,江南半壁偏安之局就是他們用命換來,若是胡進思一死,胡家上下滿門乃至軍中舊臣又該如何。所以錢弘俶心里非常清楚,若是僅為錢九郎,必然可手刃仇敵,但若是為吳越王,只能強忍私仇,禮敬權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