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堂上,馮道出列,提及郭榮治理澶州大河有功,理應褒獎獲封。然而話音剛落,王峻忽然提出異議,不喜郭榮坐大;而范質、李谷等文臣,則力主賞功以安人心。雙方各執一詞,文牘典故與權術機鋒交織,竟將一堂國事議成了僵局,郭威面色凝重,將這一切紛爭盡收眼底,未置一詞。
及至散朝,郭威獨留王峻入內殿共飲。幾盞御酒下腹,郭威佯作醉意,喃喃傾訴著當年舉家罹難、血脈斷絕的慘痛往事,稱自己形同孤家寡人,如今膝下唯有郭榮一人。說到動情處,郭榮潸然淚下,王峻見狀心中不是滋味,縱有千般盤算、萬種計較,終將勸諫咽回,起身推門而去。反觀郭威見王峻離開后,霎時沒了半點醉意,立馬喊來趙匡胤,命他奉詔前往召澶州郭榮回朝。

趙匡胤領命,不敢有任何耽擱,星夜兼程趕往澶州河堤,眼前景象讓他這位見慣了軍中貴胄、藩鎮驕子的武將,也不由得為之愕然。這位后周天子唯一繼承人,此刻竟是一身粗布緇衣,渾身沾泥,與民夫役卒一同奮力勞作。他治理的不僅是一條河,更像是在試圖修補這個時代早已千瘡百孔的“民心之堤”,趙匡胤心中掠過一個模糊念頭,這樣的人若主天下,或許會不一樣。
郭榮從澶州返回汴京后,馮道主動上表告老還鄉,郭威深知天下離亂數十年,治國安民離不開對方,遂出言挽留,更將郭榮送入中書門下,安排他跟著馮道習學政務機要。然而此番安排令王峻如坐針氈,因為在當前特殊的軍政體系下,樞密院掌兵權、中書管民政,兩者本是相互制衡的格局,一旦郭威立儲恐會使自己大權旁落。為能力阻立儲,王峻暗中籌謀,欲對支持郭榮的范質、李谷等文臣不利。
郭威察覺異樣,私下向馮道吐露痛苦心事,自嘆昔日在軍中,眾兄弟同衣同食;而今居九重,眾兄弟分崩離析。馮道點撥他須知天子無私,為臣時可講兄弟情義,為君者眼中須有天下蒼生,不能再像從前那般厚此薄彼,舊時兄弟自然會心生怨謗,這便是成為帝王的代價。郭威聞言,已然有了答案,親自下詔將王峻外放離京。
入夜后,郭威與郭榮父子夜談盛世愿景,郭榮提出“息黨爭、制驕兵、興文教、削藩鎮、謀一統”的宏圖,所謂“息黨爭”直指牛李黨爭以來的門戶之禍,“制驕兵”針對藩鎮遺毒,“削藩鎮”更是要革除腹地之癰。最令人心驚的是“謀一統”,這是自后唐莊宗以來,首個明確將統一作為國策的中原政權。郭威雖覺此志如夸父逐日,但他仍為義子的氣魄動容。翌日大朝,郭榮正式受封儲君,李谷、王樸、趙匡胤均受擢升。新儲旋即布局,遣三人分使南唐、吳越,名為通商結好,實為探虛實、布耳目。
新妻大符氏見郭榮徹夜批閱奏疏,端羹勸慰他愛惜身體,本是尋常關切,卻觸動郭榮對亡妻劉珞珈的思念,感嘆若是她在必懂自己萬般難處。如今郭榮與大符氏并無多少感情,更多涉及政治聯姻,因為她是天雄軍節度使符彥卿之女,守寡待家,郭威便擅自替郭榮結了這門親事,也算是為鞏固河北軍事聯盟。
趙匡胤突然上門求見,探聽南征意向,郭榮一席“削藩論”展現洞見:吳越錢氏自錢镠割據以來,五十余年恭順中原,保境安民,其民人商賈與中原往來密切,此類藩鎮當以懷柔緩圖。當兩地百姓互通婚嫁、商旅絡繹時,政治統一便如水到渠成,反倒是南唐雖據江淮富庶之地,卻常以大唐正統自居,這種文化隔閡比軍事威脅更難化解。

而在另一邊,馮道與郭威秉燭夜談,馮道以數十年宦海浮沉的經驗,剖解亂世根源,自安史之亂后,藩鎮坐大,皆因中央力弱而地方蓄兵,如今想要削藩,非恃強征討,當以智取:分其權、弱其兵、導其利。
遠在杭州城內,錢弘俶為紓解民力、節省國用,決意裁撤冗兵、整頓軍制。縮編軍隊既是休養生息,更是向中原王朝表明恭順,可此舉遭到胡進思激烈反對。錢弘俶態度堅決,誓要貫徹此政,以固國本。